烟草系统拉响警报：再这样下去中国烟草真要出大问题

  先说一个不太起眼的数字。全国持证烟草零售户历史峰值接近 590 万户，目前总量维持在 580 多万户的高位区间；呈现明显的结构性分化，部分地区每年有数千张零售许可证注销退出，只是这一现象很少进入公众视野。

  但恰恰是这个被忽略的数据，比任何一份行业研讨会纪要都更能说明问题——中国烟草这条大船，最先漏水的地方不在船头，而在船底那些不起眼的铆钉。

  我先把判断亮出来：万亿税利的基本盘短期塌不了，但支撑这份税利的底层结构正在悄悄失效。这不是危言耸听，也不是唱衰产业，而是任何一个懂点生意常识的人，看到零售端出现＂批零倒挂＂这四个字，都应该警觉起来。

  什么叫批零倒挂？做过小生意的都懂。正常的商品逻辑是：出厂价低，批发价加一点利润，零售价再往上翻一点，一层层加价一层层赚钱。

  可这两年烟草市场上的怪象是——不少热门规格的卷烟，批发拿货价和市场终端零售价几乎持平，有些甚至倒过来。开烟酒店的老板卖一条烟只能赚几块钱，个别品类还得贴钱走货。

  这事儿反常在哪里？反常在中国烟草是全球唯一还保留完整专卖体制的大型烟草市场，理论上从种植到销售全链条计划管理，最不该出现这种价格失灵的地方，偏偏出了。

  那顺着这条线往上溯，问题出在哪里？我看主要是三个字：指标压。商业公司层层考核，谁完成的高毛利产品投放多，谁的业绩好看。

  指标压下去之后，商业端就有动力把利润更厚的高端卷烟大量投放到市场里，至于终端消化得了消化不了、批零价差还剩多少，那就是零售户自己的事。窜货、跨区流通、地下折价出货，一系列灰色操作被逼出来，最后压力全部转嫁到几百万个小烟酒店老板身上。

  有人会说，几百万个小店老板挣不挣钱，跟万亿税利有啥关系？关系大得不能再大。专卖制度真正强悍的地方，不在总局大楼里，而在毛细血管里。

  生产可以定计划，批发可以下指令，但把烟从柜台递到消费者手上那最后一米，只能靠这几百万个零售终端。终端一旦不挣钱了，小店主的第一反应就是压缩卷烟陈列面积，把最好的位置留给饮料零食，接下来就是干脆退掉许可证。

  北方好几个中小城市的烟酒店密度，这一两年肉眼可见地在稀。终端一收缩，上游再庞大的产能都会失去落地抓手。

  这不是十年后的隐患，是眼下正在发生的事。再往深一层看，这套压力传导之所以能形成，根子还是在＂以价补量＂这套老玩法上。

  过去二十来年，中国烟草的增长逻辑其实一句话就说清楚：销量上不去了，就靠涨价。把低价口粮烟砍掉产能，把中高端产品线一层层往上摞，靠卖更贵的烟维持整体收入。

  这套打法在居民收入年年往上跳的年代非常管用，也确实撑起了漂亮的报表。但任何＂以价补量＂的模式，都藏着一个隐形前提：消费者的支付能力得跟着你水涨船高。

  这个前提现在正在被戳破。一方面，居民端可支配收入增速放缓已经是明摆着的事；另一方面，卷烟压根不是必需品，涨到某些特定的程度，消费者的第一选择不是咬牙买，而是干脆戒了或者往下降级。

  市场调研早就把话讲得很清楚：低端口粮烟被砍掉的那部分需求，其实并没有真正被高端产品替代，只是被硬生生压制下去。有人被迫戒烟——这是花钱的那群人的净流失；有人转向来路不明的地下渠道——这是把合法市场占有率直接送给非法市场。

  两条路，对烟草专卖体系来说，一条比一条难受。拉到更长的时间维度看，人口结构对这个行业的杀伤是根本性的。

  中国疾控中心 2024 年成人烟草调查的最终结果显示，15 岁以上人群吸烟率，从 2010 年的 28.1% 下降至 23.2%，比两年前又下滑了近1个百分点。真正致命的不是这条曲线岁那一档年轻人的吸烟率——已经低到几乎能忽略。

  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老一代烟民随年纪增长、身体变差，会自然减量、直至戒烟；而在他们身后本该补位的新烟民梯队，压根没起来。

  任何一个消费品行业，只要出现这样一种代际断层，都注定要面对不可逆的收缩。产量数据已把话说白了：过去每年还有几个点的产量增长，这两年增速几乎归零，个别季度还出现小幅回撤。

  天花板不是模糊的预警，是硬邦邦的现实。到这一层，问题已比零售终端更深一层了。可如果我们只停在＂存量博弈＂这个概念上，还是没触到真正的核心。真正的核心，是专卖制度在面对新型烟草和跨境灰色市场这两个新对手时，第一次遇到了它设计之初没最大限度地考虑过的挑战。

  先把视野拉到国际。放眼2026年，全球主要烟草巨头几乎清一色把宝押在了新型烟草上——加热不燃烧、雾化电子烟、口含尼古丁袋。

  菲莫国际的IQOS、英美烟草的Glo、日本烟草的Ploom，这几年在海外市场的收入占比一路往上抬，部分市场里新型产品营收贡献已超越传统卷烟。全世界内，尼古丁消费的形态正在被重塑，这是绕不开的产业方向。

  回到国内，情况就复杂多了。国内电子烟从2022年被纳入专卖管理之后，合法合规的产品线相对克制；加热不燃烧卷烟，国内尚未正式批准上市销售，2026 年 7 月相关强制性国家标准草案公开征求意见，产品仍处在制度建设阶段，暂未实现大规模合法商用。

  但你去问问身边任何一个玩这类东西的年轻人，就知道地下渠道、跨境代购、私域社群里的水货山寨货，从来没停过。这就形成了一个尴尬到极点的局面：合法产品被严格管住，非法产品野蛮生长。

  监管越是保守，灰色市场的空间反而越大。这里有一道两难题，值得掰开来看。放开新型烟草，让国内工业大干快上，短期会直接分流传统卷烟销量，冲击万亿税利的基本盘，财政这一头谁也不敢轻易动。

  可继续按住不放，年轻花了钱的人新型尼古丁产品的兴趣不会因此消失，他们只会去找地下渠道，这些流量既不交税、也没受任何品控约束，两头都亏。破解这道题，比调高一包烟的税率难得多。

  我个人的判断是，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，传统卷烟和新型尼古丁产品之间的角力不会有漂亮的最优解，只能在动态调整中往前挪。真正考验制度的，是能不能在财政收入、公共健康、产业转型这三头之间找到一个可持续的支点。

  这三个目标之间有天然张力：财政要稳，就得让传统卷烟继续卖；健康要护，就得压缩消费总量；产业要转，就得给新型产品松绑。任何一头压得太狠，另外两头都会翻船。

  这是我看这个行业未来十年最核心的观察框架。再回到国内自身的老毛病。专卖制度的最大长处，是能稳产业、稳税源，把一个高风险的行业装进一个可控的笼子里。但笼子有笼子的代价——市场化响应的灵敏度天生偏低。

  计划管理模式下的路径依赖非常深，很多环节的第一优先级是完成内部指标，一线消费者的真实反馈往往要绕好几道弯才能传到决策层。考核目标、产品投放、终端需求，这三者一旦对不齐，压力就层层滚雪球，最后全砸在下游零售户身上。

  前面讲的批零倒挂，本质就是这套传导机制的副产品。创新这一块的短板也慢慢显现了。

  过去几十年，行业资源大头投在传统卷烟工艺优化上——焦油量降低、烟丝配方改良、包装升级。这些当然有价值，但面对新型烟草、烟草多元化利用这些真正决定未来十年方向的赛道，研发投入和人才储备都不算充足。

  各省工业公司各自为战，重复投入、资源分散，没形成合力。跨国烟草巨头在新型产品上的技术积累已经领先若干年，国内如果继续各自为战，未来在国际竞争里会慢慢的吃亏。

  行业内部对这样一些问题不是无感。今年官方层面几次会议反复强调要正视风险挑战，要在营销层面推进市场化取向的调整，把资源配置理顺。

  这些话不是官样文章，是内部真正的焦虑。但从提出问题到落地解决之间，需要一些时间，需要试错，也需要顶住短期利益的诱惑。

  网上关于中国烟草的判断，历来是两个极端。一种论调是万亿税利将崩、传统烟草行将就木；另一种论调是专卖体系坚不可摧、任何担忧都是杞人忧天。

  我觉得两种看法都不够看。庞大的产业基础、完整的专卖体系、依然庞大的存量烟民，让这个行业短期内绝无坍塌之虞；但外部环境、代际结构、新型产品、灰色市场这四股力量拧在一起，也确实在不断啃食旧模式的地基。

  看得见光鲜，也要看得见裂缝，这才是对一个万亿量级产业该有的态度。写到最后，我更愿意把话说透。

  对烟草行业来说，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不是＂能不能继续赚钱＂，而是用什么方式赚下一个二十年的钱。是继续把中高端产品线堆得更高、指望消费者的钱包被动配合，还是主动修复零售终端的利润链、放缓考核指令、给新型产品和创新转型留出真正的空间？

  前一条路熟悉、省心，但天花板已经清晰可见；后一条路要动很多人的奶酪，短期数据可能不好看，但真正决定这个行业能不能穿越周期。吸烟有害健康是常识，这四个字印在每一包烟上，也应该印在每一次改革讨论的第一行。

  烟草的转型，本质上不只是道经济题，更是一道公共治理题。在财政贡献、群众健康和产业稳健之间找一个动态平衡点，是这个行业未来十年绕不过去的功课。

  今天警报声频频响起，不是让行业自乱阵脚，而是提醒它——旧的增长逻辑已经到了尽头，如果不主动求变，等到被市场推着走的那一天，代价只会更大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加多